“全球气候诉讼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据统计相关司法判决已约有3000例。”在7月5日举行的2025年生态文明贵阳国际论坛“司法服务降碳减污扩绿增长”主题论坛上，牛津大学教授詹姆斯·桑顿（James Thornton）介绍道。
在此背景下，詹姆斯·桑顿认为政府与企业均需进一步加大气候行动力度，司法系统正成为推动社会迈向气候安全轨道的关键力量，并分享了全球层面两类具有重要意义的气候案件类别，以此来介绍目前司法审查案件的突破以及探讨针对气候诉讼的未来司法趋势。
詹姆斯·桑顿提到，第一类案件类别是部分司法辖区出现的基于宪法或基本环境权利的案件。
从"朱利安娜诉美国"案中“司法机关无权直接干预，气候治理属于立法机关权限。"为由而驳回诉求，到赫尔德诉蒙大拿州"案中蒙大拿州最高法院认为该州宪法赋予了“包括气候系统在内的清洁健康环境的基本权利。”而使原告成功推动该州的环境法修订，再到“纳瓦希内诉夏威夷交通部”案中，夏威夷州同意“年轻人有权享有清洁健康的环境，有义务保护年轻人在稳定气候中的利益”等，逐渐显现司法机关对气候诉讼案件的能动作为。
全球层面另一最新具有突破性的司法审查案件，是欧洲人权法院去年裁决的“瑞士老年妇女气候协会诉瑞士”案。詹姆斯·桑顿介绍到，在案件的审理中，法院首次回答如下问题：一个国家需要在其法律中规定哪些内容才能履行其《巴黎协定》的义务？
对此，法院列出了六项实质性要求和两项程序性要求。
实质性义务清单有：各国应通过法律明确碳中和目标时间表及碳预算分配方案、应制定中期温室气体减排目标并确保逐年落实、应公开气候目标和时间表、根据现有最新科学证据更新目标和时间表、在制定和实施相关法律和措施时及时采取行动、同步推进气候适应措施。
两项程序性要求分别为：公开政府气候决策相关信息、完善公众参与气候立法的机制建设。基于此，詹姆斯·桑顿作了补充，即赋予公民通过法律要求履行气候义务的权利。
第二类案件则是针对企业的新型气候责任案件。詹姆斯·桑顿介绍，诉讼是限制企业排放的有力工具。例如，在部分地区出现针对未获得合法许可的新建燃煤发电厂的起诉，但要利用诉讼来敦促企业超额完成公司减排并不容易。由此，出现了一些新的针对企业责任的案件，促进企业改变行为模式。
例如反“漂绿”诉讼，这类诉讼是由于企业会宣传自己是绿色企业，给人以环保先锋的错觉，其实往往属于虚假宣传，因此诞生了反“漂绿”诉讼，要求企业诚实以对。荷兰皇家航空成为首个因“漂绿”行为被诉的航空公司。其“随心飞行，不伤害气候”的广告宣传被法院认定为虚假误导，企业承诺整改。此案后，陆续有针对企业环境营销虚假陈述的新案件出现。
此外，损害赔偿亦是一类针对企业的新型气候责任案件。但迄今为止，还从未有过针对公司气候损害赔偿的成功案例。
然而在秘鲁农民柳亚诉德国莱茵集团案中，虽未获赔，但法院在判决中明确指出：若能建立更严密的因果关系链，气候损害赔偿诉讼具备胜诉可能。这为后续案件提供了重要司法指引。
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案是麦考密克诉HRM 案。因油气行业长期存在一种运作模式——企业钻探油井后，在油井接近枯竭时将其转给专门设计破产程序的关联公司，通过这种"金蝉脱壳"手段逃避封井责任。这些本应彻底封存的废弃油井持续泄漏甲烷，成为加剧气候变化的隐形推手。该案中，土地所有者针对其土地上遗留的“僵尸油井”提出创新性诉讼。原告构建了三层法律主张：首指被告通过无价值资产转让构成欺诈性交易；次证油井持续污染构成环境侵权；最终揭示多方合谋逃避法定封井义务的违法链条。
此案具有划时代意义。此类油井全球存量更为庞大。据行业测算，单井封存成本介于10万至100万美元区间，潜在追责总额可达3000亿至万亿美元规模。更深远的影响在于，若司法裁决强制要求企业内化全部封井成本，将彻底改写油气项目的经济可行性评估，传统化石能源开发模式将失去经济合理性，这或将加速全球能源转型进程。
此类气候诉讼案件的频频出现和司法审理实践，对于未来的司法趋势有怎样的启示？
詹姆斯·桑顿认为，在宪法/基本权利诉讼领域，欧盟层面可能出现更多参照“瑞士老年妇女气候协会诉瑞士”案的司法审查实践，关注有关气候立法是否充分。在针对公司的气候损害赔偿方面，欧盟可能会出现更多聚焦”企业行为-气候损害“因果关系认定的标志性诉讼。在反漂绿诉讼领域，继荷兰皇家航空与道达尔能源公司案后，已经陆续有针对企业环境营销虚假陈述的新案件出现。
针对石油和天然气公司的”僵尸井“案件确实非常重要。原告在第一阶段胜诉，现在案件进入审判阶段。詹姆斯·桑顿预计原告将会获胜，并表示接下来会有几十甚至上百个这样的案件，要求油气公司内化生产成本，这将彻底改写油气项目经济评估模型。此类案件有可能会在全球范围内发生。目前已经有一个环保组织在其他司法辖区探索此类案件。
“总之，气候诉讼正在迅速增长，并显示出巨大的创新性。它在全球的重要性将继续增长。”詹姆斯·桑顿表示。
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杨净媛
一审 何永利
二审 田洋
三审 欧阳海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