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村里过大年丨异乡无异客 村里皆亲人

2026-02-27 09:37    来源:乡村干部报

当万家团圆的灯火点亮夜空,有一群年轻人选择“独在异乡”与村民守岁。他们是选调生,是扎根田野的“新村民”,也是乡亲们口中的“咱村那个娃”。马年春节前后,他们在各自村庄参加丰富多彩的新春活动,在烟火气里感受不一样的年味。本报约请5位选调生记录下他们与乡亲们共度的温暖时光。这些带着露珠的年味故事,是青春与乡村的双向奔赴。

策划 陈炳山 汪秋萍

本版组稿 刘凤双 姜嘉琪 周妍 林华维 华贤东 周静文

实习生 张嘉洵 刘鸿

邴心迪(右)在走访村民。(朝美村村委会供图)

过年看琼剧,是独属于海南的春节仪式感。我来到海南省陵水县三才镇朝美村任村委会主任助理后,和乡亲们一起过第一个春节。作为从北方来的选调生,故乡的岁末常有朔风飞雪,而海南的“年”,却藏在喧腾市集、咸鲜海风里,更藏在那一方即将开场的琼剧戏台上。从得知村里要演琼剧的那一刻起,我便满心期待,这不仅仅是一场演出,更是我融入这个大家庭、和乡亲们共度佳节的珍贵契机。

琼剧演出的前几天,我天天和村委会的崔大哥对接,反复联系镇政府,等待剧团、确认设备、关注天气,每一环节都牵动人心。孩子们每天准点来“报到”,追着我问消息,小眉头皱着,生怕演出泡汤。直到那天,村委会终于接到确定演出的通知,我立刻跑到村委会门口,对着等候的孩子们喊:“今晚咱们朝美戏台,琼剧开演啦!”欢呼声霎时荡开,如鞭炮炸响在傍晚宁静的村落。那一张张笑成迎春花的小脸,让我忽然懂得:所谓“年”,就是和村民们一起期待、共同奔赴。

黄昏时分,戏台前的空地上已站满了人。我和乡亲们一起搬凳子,矮的竹椅、高的长凳,在戏台前排列成弧形的观众席。10岁的阿弟细心地将奶奶的椅子挪到前排:“阿姐,阿婆听不清,得坐前面些。”夜幕降临,戏台两侧的红灯笼亮了起来。锣鼓声从幕后响起,穿着戏服的演员还未登场,台下已坐得满满当当。老人们提着水壶,妇女们搂住嬉闹的孩子,年轻人举着手机准备录像。

锣鼓声响,幕布掀开,琼剧特有的唱腔袅袅升起。对我这个北方姑娘而言,海南话唱词犹如另一门语言,可我能看得懂台上流转的水袖、顾盼的眼神,看得懂台下那一束束投入的目光。

我端起相机,留住这片鲜活的年景。镜头掠过前排,一位阿婆正看向我的方向,我按下快门时,她忽然对我笑了,招招手让我过去。她用带着琼音的生涩普通话慢慢问:“姑娘,听得懂不?”我摇摇头,倚在她的椅子靠背上:“阿婆,听不懂词嘞,但看大家高兴、热闹,我也觉得暖。”阿婆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如波。“诶咯(海南话“是咯”的意思),阿嫂的金钗不见了,硬说是义弟偷的。”阿婆尽量放慢语速,为我解释戏词,“义弟家里穷,就有口难辩……后来啊,发现是狗叼走啦!”

讲到关键处,她忍不住夹杂几句海南话,见我困惑,又换回生涩的“海普”。戏至高潮,台下响起阵阵喝彩。阿婆不再解释,专注地望着台上,嘴唇微微动着,仿佛在与演员一同唱和。我再度举起相机,这一次,镜头里不再是热闹的戏曲,而是一个村庄过年喜庆的记忆。

琼剧的锣鼓声渐渐远去,但戏台边的年味,会留在每位村民的心里。这场琼剧,演的是古往今来的悲欢,凝聚的却是乡亲们的情感。

这是我第一次在一个距离父母遥远的村庄独自过年,但我一点也不孤独。我收起相机,心里装满了这一晚的温暖,听不懂唱词没关系,听得懂笑声就够了。这一个琼剧之夜,让异乡成了家乡。

海南省陵水县三才镇朝美村村委会主任助理 邴心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