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葛树丨周润：上街

2025-03-16 06:57 重庆晨报

上街

文/周润

镇上的每条街，都有过我的脚印。我喜欢上街！

上街是很有乐趣的。街对面的大狼狗、隔壁家的小奶娃，都在我的带领下在小镇最长的街上逛过来回，但是他们和我那爱哭的表妹一样，上街容易拖累我。

我更喜欢一个人上街，可以慢慢逛：修冰箱的驼背收了三个小徒弟还娶了个又高又漂亮的管家老婆，卖牛仔裤的胖张三有个梳着大背头总穿着白西装还会唱歌的老公，修钟表的师傅总是弯着身子来回把一个小小的圆筒放大镜左右交换着夹到眼眶中间，国营餐厅的三级厨师炒完菜总是把锅头敲得连街上的人都听得见，小书店的老板娘每天用三块纸币换一块的银圆……

溜达一圈回来，再对比街边卖花生的老婆婆，总觉得她有点可怜。她的头发花白，白得没有一点黑色。从早上一个中年人来帮她摆好摊子，到晚上收走，她总是整天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藤椅上守着。正当我以为自己在静静地观察她时，不想她也在默默地观察我，“小朋友，你是不是想吃花生？”我咽了一下口水，她是怎么看出我有这种肤浅需求的？我听见自己小声说了一句“想”。她似乎很开心，双手捧了一大把花生到我面前，然后一直找话说，笑眯眯地看着我趴在小凳子上剥花生。我想我要报答她一下，于是我以后经常放学就去陪她玩一会，她也会捧一大把花生递给我。

街角的商店里也有花生卖，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装在玻璃瓶里的原因，总感觉不到香。整条街上，就数老婆婆的花生最香。

街角商店的花生不香还有一个原因，旁边的麻花铺子太香。年轻人喜欢干吃，好那嘎嘣儿脆的一口。老年人喜欢煮着吃，火候很重要，煮得太久太烂也不香。若是个老头，铁定还得打上二两散装的高粱酒去就着这热气腾腾的煮麻花。街边的桌子一张连着一张，满街口都是麻花香。

街上最热闹的地方当属茶馆，茶馆里最多的是老鹰茶和茉莉花茶。老鹰茶是不飘香的，茉莉花茶的茉莉香也要凑到跟前才能闻到，香味虽然传不远，但是人多嘈杂，声音传得很远，路过的人总是忍不住往里瞅一瞅。豆糠街上的茶馆两边门都是进进出出的人，进门一瞅，桌子横着三四张，竖着五六张，最里头是伙计在烧开水。几个跑堂提溜着长嘴茶壶来回转，不时往人堆里冲茶，像杂耍一样，一会儿拎高托举，一会儿放低猫腰，一会儿背手一斜，“水来喽！”小孩子听到这一声喊就赶紧跑。

我喜欢上街，是喜欢一边走一边玩的上街。对于任务式的上街，我内心还是抗拒的，但上街有时候还是不得不去的任务。那个时候镇上除了汽车站有车，私家汽车少见，摩托车也是后来才有，自行车倒是多，还有容易被小孩子一拥而上拖住的板板车。上街相对安全，大人使唤也放心，打酱油打醋，买盐巴味精，上街跑腿在所难免，小商店里的散装酱油醋，便宜又纯正，用竹筒提舀出来，往瓶子里一倒，再把那盖子封好。路上如果不摔跤，任务就基本完成了。若是在大人面前摔了跤，就会祸不单行，本来就摔疼了，大人拎起来还抽一巴掌，理由是眼睛不看路。

街上除了吃的，还有很多。开得起商店的大多还是赚钱多一点或者家里有铺子的人，赚钱少一点的或者生意小一点就只在街边摆个摊子，卖衣服、水果、针线、零食什么的。《新白娘子传奇》上演最火热的时候，镇上有一家烤肉串的摊子忽然推出了各种系列的烧烤，那生意好得连中午都不用休息，小孩子为了吃个炸串有的能跑遍整个镇子。

没有一个小孩愿意一直待在家里，总有想上街的时候。等到他们大了的时候，想回家，却不得不上街去。

（作者单位：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

版面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