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的春天
鲁网3月23日讯(记者 王玉龙)(一)
当南国的红梅已谢,北疆的冰雪尚坚,潍坊的春天,总是来得不疾不徐。
它不像江南的春,是一场猝不及防的花事盛宴;也不像京华的春,是车水马龙间乍现的一抹新绿。潍坊的春,更像一位从古籍中走来的雅士,步履从容,衣袂间带着淡淡的墨香。它叩响这座古城门环的声音,是白浪河面浮冰碎裂的脆响,是十笏园青砖缝里冒出的第一簇荠菜,是杨家埠老艺人手中竹篾弯折时的轻吟。
其实,若你愿意细细去听,这座城的春天,是从冰裂之声开始的。那条穿城而过的白浪河,整个冬日都沉默着,像一条蛰伏的银龙。可一到二月,河面便会传来细密而清脆的炸裂声,那是冰层在与暖阳做最后的告别。碎裂的冰块顺流而下,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恍若郑板桥当年挥毫泼墨时,笔下那未曾停歇的“三更灯火”,在节气的更迭处,敲打着岁月的铜钹。
这声音,唤醒了河畔的垂柳。一夜东风,便绿了两岸。那柳色,是鹅黄的,带着些许羞涩,如郑板桥画竹时悬腕抖出的飞白,在晨光里晕染开来。若是此时登上奎文阁,俯瞰整座城郭,你会发现,这白浪河恰如一道浓淡相宜的墨痕,将潍坊分作东西两仪。东岸“蛇城”旧址之上,世界风筝博物馆的玻璃幕墙折射着粼粼波光,映照出一个向世界敞开的鸢都;西岸“龟城”故地之中,十笏园街区的青砖黛瓦间,袅袅炊烟正缠绕着初春的晨雾。元代石础与共享单车的倒影在水波中共舞,这一刻,你便懂了潍坊人骨子里那份既守传统又纳新潮的脾性。
(二)
潍坊的春天,是被风筝拽上天空的。
有人曾说,春天的天空,是风筝的天下。这话确实。在别处,风筝是孩子的玩物;在潍坊,风筝却是整座城市的灵魂。当第一缕春风从渤海湾吹来,蛰伏了一冬的天空,便开始苏醒。风筝广场上、人民广场前、甚至田间地头,到处都是仰头看天的人。
你看那龙头蜈蚣,长达百米,由数十乃至数百节龙片串联而成,需十数个壮汉协力方能放飞。它一旦腾空,便摇头摆尾,须爪张扬,在云海里翻腾,那份威武与灵动,仿佛真的有龙苏醒于九天。百丈丝线牵动的,何止是这竹篾为骨、绢帛为皮的纸鸢?你看那广场上仰首眯眼的耄耋老者,他脸上的神情,是不是与《清明上河图》里汴河两岸看客仰望虹桥的神情一脉相承。那是农耕文明刻在基因里的喜悦,是对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期盼,更是对俗世烟火的深深流连。
而新一代的潍坊人,更是把这春日的天空,变成了想象力的秀场。有一年的风筝会上,有人竟将港珠澳大桥、超长火车、甚至是神话人物送上了天。这“万物皆可上天”的奇观,引得四海宾朋惊呼赞叹。这哪里是放风筝?这分明是潍坊人写给璀璨云天的一封封真挚情书,是对“小小的梦想、大大的理想”最浪漫的现实解构。一根线,牵着大地,也牵着云端;牵着传统,更牵着未来。这便是潍坊的春天,脚踏实地,却又心向苍穹。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