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节气说 | 清明:细雨飞花悲欣情
同为中国行书巅峰之作的《寒食帖》,所呈现的是另一种清明节的生命体验。元丰三年(1080年),苏轼因“乌台诗案”含冤入牢、差点儿丢了性命。经众人积极营救,历九死一生,被贬黄州,贫困潦倒。寒食节日,淫雨霏霏,海棠凋零、乌鸦衔纸的凄凉情景,让苏轼倍增惆怅、孤独之感,遂赋诗二首。由于书写时内心跌宕、情绪高涨,这幅书法尽显笔法自然、酣畅淋漓之美。尤其写到“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也拟哭途穷,死灰吹不起”时,苏东坡的运笔一改最初的内敛、持重,变得豪迈而天真。浓墨重按似欲将笔根压折,字迹歪斜又像悲愤不能自已。这种貌似出格的随性挥洒,写出了劫后余生、报国无门、尽孝不能的心境。因此,乾隆在跋文中赞曰:“倾倒已极。所谓无意於佳乃佳者。”黄庭坚甚至认为:“此书兼颜鲁公,杨少师,李西台笔意,试使东坡复为之,未必及此。”可见,因寒食而起的特殊心境和笔意同样难以复制。
与清明相关的书法佳作还有:黄庭坚的《花气薰人帖》、米芾行草书《乐兄帖》、唐寅行书《落花诗册》、毛泽东书杜牧诗《清明》等。
清明还为许多古典小说、戏曲提供了创作背景。佳节期间,人们大多外出活动,湘西等地还有专为未婚青年举办的对歌集会(挑葱会)。因此,才子佳人自然更多偶遇的机会,随后的爱恨情仇就此能够拉开序幕。诸如《逞风流王焕百花亭》《人面桃花》《风筝误》《白蛇传》等爱情故事均由清明而起。在《聊斋志异》《三言两拍》等志怪小说中,此类创作手法则更为普遍。《神女》《青凤》《海大鱼》《一窟鬼癞道人除怪》等二十余篇,都用上坟来渲染气氛,展开人妖殊途。有时,这一天的习俗还被作者用来突显人物性格或家族的盛衰。《红楼梦》借藕官烧纸,所写的是贾宝玉的离经叛道、体恤下人。元杂剧《杀狗劝夫》仅以坟前作乐一事,就把孙荣的放浪形骸表现得淋漓尽致。《金瓶梅》用两次祭扫坟茔的不同排场,来反衬西门家的昔盛今衰。
由于清明是中国民间开年第一大祭日,三月三又值轩辕皇帝的生日,在山东、湖北、浙江等地还有演祭祖戏、菩萨戏的习俗。这些演出大多由家族集资,族人共赏,借此表达对后代子孙高中、升迁、荣归的企盼。因此,民间的清明戏并不都是死亡、哀怨的题旨,相反时常蕴含枯木逢春、否极泰来等吉祥的寓意。《打侄上坟》(又名《状元谱》)中的陈大官本是个吃喝嫖赌的败家子,但主动给父母上坟即说明他良心未泯,所以最终浪子回头、高中状元。《小上坟》(又名《丑荣归》)表面上体现小寡妇祭夫的悲戚,实则还是升官荣归、夫妻团圆的情节。这些剧目不仅反映了民间朴素的伦理和愿望,也契合清明生死相依、喜忧参半的节令特征。
一年一清明,循环不已,节令的含义约定俗成,代代延续,也随着时代的发展而不断的革新与扬弃,清明生生不息,中华民族也生生不息。人们经常把历史上开明的政府治理称为“政治清明”“清明政治”,把文明昌盛时代称之为“清明之世”。它已由一个单纯的节气之词,进化为对人世、社会、政治等的形容与标榜,表达了人们对这个节气的厚爱,对和平与发展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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