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 谁不曾有风雪弥漫的时刻
雪在迟子建笔下,从来不只是风景。
它是时间,是命运,是考验,也是包裹伤口的、厚厚的纱布。她写雪,最终是写脚下的土地——那土地是寒冷的,却从未真正封冻,生活是艰辛的,却从未失去温度,因为人在,故事在,土地就是活的,雪就是热的;她写雪,最终是写雪中的人——他们的生老病死,他们的爱恨别离,他们在极端严寒中迸发出的极致的善与顽强的生之意志。
在迟子建看来,“我就是个泥罐子,我的作品是东北泥土里生长出来的故事”“如果说这十篇是我的十指,十指连心,那么这个心一定就是生我养我的大地,是茫茫雪原、寂静冰河、袅袅炊烟、动物植物以及在此世代生息的人们”。
在《鹅毛大雪》中,她写姥姥指着漫天雪花说,“等你长大了,你就会看出来”“那时你就知道什么叫‘鹅毛大雪’了”,这几乎成了她一生的谶语。那时的她不懂,为什么老人总把最深刻的道理藏在最朴素的自然现象里。直到父亲在一个阴冷的早晨永远离开,母亲恸哭时眼里突然生出一枚红点,像一颗相思豆,她才懂得,有些雪必须在泪眼中才能看见,有些长大必须用失去来丈量。这样的悲痛也被她写进小说《白雪的墓园》里。
2002年,爱人因车祸离世。这个于她而言“雪花年年还会飘落人间,爱人却是再也回不来了”的至暗时刻,让她的创作从此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雪意,于是有了《塔里亚风雪夜》。一场普通的降雪,一次进城办理存款的日常之旅,因为丈夫李贵近乎“迂腐”的认真而横生波折,最终竟以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