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园惊梦》入园林:情中含景才能景中生情
中国传统戏曲表演是戏与曲、情节与情绪双线并行,其表演时空也是高度自由的。戏曲学者陈恬将中国传统戏曲舞台的哲学与美学属性精准概括为“无意识而有限度的自由”。所以对于今天的创作者来说,重要的并非如何如实还原汤显祖所处的“历史现场”,而是在继承的基础上形成自身的表意。在这方面,苏昆实景版《游园惊梦》未来还有很大的发挥空间。
戏曲学者石倩考证,最早在清初半园删订本《牡丹亭》中,杜丽娘入梦之前加入了“睡魔神”一角,并配以解释性宾白。此版实景演出的特色之一,就是由手持阴阳乾坤镜的杂扮睡魔神登场作诗,巧妙实现演出情境的时空转换,引杜丽娘的梦中情郎柳梦梅上场,调和了观众眼前场景的固定单一。
有限的实无限的虚
一个多小时的演出中,观众眼前是不变的园林空间,而感性上则完全融入剧中演绎的时间与景物。蜿蜒曲折的园林造景,与“无声不歌,无动不舞”的美学意境共生共通。表演与空间既可动观,亦可静观,戏曲的“移步换景”与园林的“曲径通幽”具有同等审美趣味。
当青春貌美的杜丽娘穿行于亭台楼阁与花径小路之间,我们能够捕捉到一种与亚里士多德的艺术时空观同等深刻的思想方法,一种从“有限生命”出发的视角:以园林为固定的地点与场景,以空间来表达时间。
中央戏剧学院教授刘杏林曾谈到对《牡丹亭》镜框式舞台的设计:“在空间结构上,我试图把剧中规定的日常生活环境处理在有限的舞台前区,而把大面积的舞台中央后区作为园林的空间。”用舞台镜框来模拟画框与画面中的人物造型,解构了真实的园林,形成了更为丰富多元的象征空间,它主要作用于戏剧情境的生成。而实景演出中亭台、花草、太湖石围绕,还有诸多不确定性自然因素,比如风雨、飞虫、乱入的猫咪、周遭的气味等,最大可能地保留了“有限的实”,而“无限的虚”则交由观众感官想象来完成。昆曲表演者点睛般的灵动演绎,在静坐观望、闲庭游走与凝神酣睡间自如转化,创造了更加接近于日常生活的状态。原著中古代女子梦中幽会的戏剧情境,被延展到更广阔的社会空间、思想空间与情感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