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孤月 月色照我
只“活”一晚随即消失
后来我想,比较二胡演奏会上前面的数曲,此曲之所以令我有如此大的反应,却也不仅仅是它的内容,还有它独特的呈现形式与完成方式。
据贾国平先生说,这个曲子他只给三位演奏家写了一些结构和提示,也参与选择了一些乐器,故而演奏时间可长可短,演奏家要即兴互相配合着完成。他们演奏这样一个开放式的曲子,和演奏一个固定的、早已熟练的曲目完全不同。
我的确感受到了曲子的当下性。也因为这个“当下性”,它也就产生了艺术最宝贵的部分:完全发自艺术家不自觉的、创造的内心,却给了这个作品以鲜活的、亦即转瞬即逝的生命——它只活一晚,随即消失。它如烟花一样璀璨却短暂,使人把握起来异常困难,因此也就变得极为稀有。
其实“当下性”也即艺术家的创造力,是作品里可被感受到的“弹性”和“呼吸”。
AI时代来临后,给电脑一首曲子,它就可以演绎出来,粗一听,会感叹它比人的演出要完美丝滑得多,可是,它永远不能有这样的“弹性”和“呼吸”。
以戏曲演员演唱为例,即使是同一个流派,同一段西皮或二黄,不同的人也能唱出不同的味道,胡琴紧盯着演员的嘴巴,追逐他对于每一个字处理的长短。在这时,戏曲演员和演奏者是呼吸在一起的,他们的演出也是“当下性”的体现,它就在你面前完成不可复制的艺术。
古代文人演奏古琴等乐器时,也有同样的松弛和自由的逻辑——我想这可能就是贾国平先生作曲灵感的来源,这就是东方的文化和审美观高明的地方,它是流动而不是生硬的,它是活的,生长的,而非僵死的。极度要求演奏家们全神贯注地投入于对自己乐器的演绎,同时耳听八方地倾听伙伴们给出的声音。他们的身体与精神高度合一,来不及炫技,没有熟极而流的照本宣科,他们真正地把自己投入到了作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