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林河往事》中的女性谱系与草民生命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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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林河往事》中的女性谱系与草民生命论

相较之下,“我”姑姑杨喜凤,这个“黑鱼滩第一美人”,其生命形态恰如草原上迎风绽放的蓼蓼花。在科尔沁草原,蓼蓼花根茎纤细,却能在最贫瘠的盐碱地上泼洒出大片灼目而执拗的红色。姑姑有如蓼蓼花般的“柔”:她关心兄长,在赛场上为哥哥祈祷;她畏惧父权,试图遵从家族意志,言不由衷地对武元说出“你走吧,不要再来了”。这是一种在结构内努力扮演好女儿、好妹妹角色的“顺从之柔”。然而,其生命底色中更为根本的,是蓼蓼花那深入土壤的不可折曲的“韧”性。这份“韧”,在于她内心对武元情感的沉默坚守,更在于武元死后所迸发出的誓死追随的决绝。她如苏山丹一般走向了霍林河的水,但殉道的是属于个人的爱情与信仰,展现了在“草民”家族荣誉与生存伦理这片精神的“盐碱地”上,倔强绽放出基于个人情感的生命景象。

母亲和姑姑将上一代的生命哲学内化成了更复杂的生命实践:母亲将“坚韧”发展为一种主动的“承纳”,姑姑则将“刚烈”淬炼为一种决绝的“确认”。她们的命运,或是在结构中消化苦难,或是以毁灭撞击结构,共同构成了“草民”女性在有限空间内所能给出的全部回答。其底色终究被困于既有的秩序之中。正是这种困局,呼唤着第三代女性秀秀走出一条崭新的路。

3.第三代女性:叙事救赎与“不死”的信念

秀秀作为下一代,永远地停留在了天真烂漫的少年阶段。在小说的“现实”世界里,她身染猩红热而早夭,如蒲公英般随风散去,似乎再现了女性草民难以逃脱的脆弱宿命。然而,“我”(杨昱)用笔进行了一次叙事上的改写:她健康长大,与“我”成婚,生儿育女,获得了平凡的幸福。“我”之所以这样改写,是因为早已洞见祖母的坚韧、苏山丹的刚烈、母亲的承纳与姑姑的决绝都未能获得生命的圆满。“我”终于明白,草民柔韧的生命力不应仅限于在既定命运中的“承受”与“无奈抗争”,更应拥有定义自我命运的权力。早夭的秀秀没有了机会,就由“我”在叙事的层面,为她完成对历史可能性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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