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高地 耕读潍坊丨词里春秋
直到北宋,苏轼来了。
熙宁七年,苏轼知密州。时年三十八岁,正当盛年,却因与新党政见不合,自求外放。他来密州那一年,蝗旱相仍,盗贼满野,他在《上韩丞相论灾伤书》里如实写道:“民之饥者,往往相枕藉死。”他没有粉饰太平,没有报喜不报忧。他开仓赈济,捕蝗劝农,在给友人信中自嘲:“某在此,岁亦丰稔,但公私皆乏,未免仰食于官。”
就是在这样的困顿里,他修葺城北旧台。弟弟苏辙取《老子》“虽有荣观,燕处超然”之意,命名“超然”。苏轼登台四望,作《超然台记》,写下了那传世之语:
“凡物皆有可观。苟有可观,皆有可乐,不必怪奇玮丽者也。餔糟啜醨,皆可以醉;果蔬草木,皆可以饱。推此类也,吾安往而不乐?”
“超然物外”四字,从他笔下流入士大夫的精神谱系。那不是逃离,不是在困境中闭上眼睛;那是在风雨交加时,仍能从寻常事物中寻得内心自由。密州的苦日子没有磨折他,反而逼出了他最通达的人生态度。他后来贬黄州、惠州、儋州,愈贬愈远,却愈活愈开阔,这“超然”二字,正是起点。
超然台毁于金兵铁骑,后诸城重新兴建。碑前有中年男子带幼子诵读《超然台记》。孩子念得磕磕绊绊,父亲一句一句教。阳光照在石碑上,刻字漫漶,但声音清晰。九百多年了,苏轼登台那天的风声,仿佛还在碑前徘徊。
“难得糊涂”
又五百年,郑板桥来了。
乾隆十一年,这位扬州八怪之一的老画师,出任潍县知县。那年他五十四岁,已过知天命之年。他在潍县七年,留下的政绩百姓记了三百年:修城、济困、捐资设学、开仓赈灾。他在《潍县竹枝词》里如实写潍民之苦:“绕郭良田万顷赊,大都归并富豪家。”他不讳言贫富悬殊,不粉饰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