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黎:山中留客
各种□
手稿没有经过任何整理校订,体例驳杂——主体部分,是典型的碑目类作品,只记录金石碑刻的名称、撰者、书者、时间、书体等简要信息。
后面一部分内容,更混乱,基本无条目名称,仅抄录石刻文字(有的保留行格,有的不保留),等于随手备忘录,记录杂乱,缺字、错字繁多,有时数条录文掺杂在一起,几乎无法释读。
这并不是一部体例完备的典籍。古籍整理是石梅熟悉的工作,如果要依循传统文献学路径对这本草稿做整理,仅能辗转援引其他古籍互校,但是,即使在众多金石书和方志中苦苦搜寻,依然很难实现对这部书的深入整理。
这怎么可能整理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她想。
这些年,奚珣强却喜欢背着这本“潦草”手稿影印件和当代标点本,以及南京图书馆藏另一钞本电子版等资料,一头扎进山中湖上,实地校对,陈洁负责拍照。入山出山,反反复复。
奚珣强和陈洁的日常
虽然潦草,但老奚发现,黄易“打卡”,是按西湖群山的地理位置著录各类石刻的,从城内吴山、向西湖东南、南屏山、凤凰山……龙井、宝石山、飞来峰、孤山……一处处展开,宛若“天开图画”。如果只选一部书,作为今人上山访石的最佳路书,《武林访碑录》最合适。
【石在】
老奚像考古工作者一样,回到了文物所在的场域——在我们看来漫无目的大海捞针般的西湖山石之中。
“据原石改”——这四个字,在老奚和陈洁的校注中,多次出现。四个字,轻描淡写,我们似乎不能想象西湖边一块有字的石头,意味着什么。
在很多人看来,老奚和石痴们找石头的行为,是杭州话说的“空佬佬”,无聊,不能理解。在那年发现三个明代人喝酒的石刻后,老奚也自嘲,四百多年前,在飞来石下喝酒,足够无聊。而四百多年后,我想将此三人揪出来,也是件无聊透顶的事。
在没有认识老奚之前,浙江省博物馆魏祝挺觉得,像阮元的《两浙金石志》引一下,就可以写论文,不会跑到户外去找一手材料。
2018年11月29日,“佛影灵奇”展在浙博开幕,展出了很多馆藏吴越国造像。奚珣强拿着九曜山造像的照片找到魏祝挺,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魏老师,这是不是吴越国造像?
2019年年初,他带着魏祝挺去了现场。四眼井村内最北的停车场,一直往北,有条通向太子湾公园的土路,造像就在路侧。
魏祝挺一看,小激动,吴越国的。这与赖天兵在《汉藏瑰宝》一书中的年代判定完全一致。
之后,两个人常常结伴爬山,我们写过他们的初代故事:两个男人爬山发现了乾隆的“小有天园”。
“但是老奚的寻找,让我知道,原来古人留下的材料,我们可以继续探索,重新修改。”魏祝挺说。
奚珣强和魏祝挺在山中